七人樂隊

【阿T影評】《七人樂隊》 感謝有過這段回憶裡的瘋狂

《七人樂隊》去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中大放異彩,事隔年半終於亮相廣大戲院,相信必然掀起一股旋風。雖然作品純屬段落式電影,可當中卻雲集不同香港知名導演參與,並把他們所拍攝的短片拼湊成一部具有特定主題的長片


【Artotem影視評論】《七人樂隊》

七人樂隊

策劃:杜琪峰
導演:洪金寶、許鞍華、譚家明、袁和平、杜琪峯、林嶺東、徐克
主演:洪天明、吳鎮宇、余香凝、元華、伍詠詩、任達華、張達明
類型:劇情
地區:香港
推出年份:2022年

《感謝有過這段回憶裡的瘋狂》

由杜琪峰領軍,銀河映像和寰亞電影聯合策劃的《七人樂隊》去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中大放異彩,事隔年半終於亮相廣大戲院,相信必然掀起一股旋風。雖然作品純屬段落式電影,可當中卻雲集不同香港知名導演參與,並把他們所拍攝的短片拼湊成一部具有特定主題的長片。與杜導同類作品《鐵三角》(2007)相反,本片之段落內容其實毫無關聯,卻就可能因為這個因素,使得每條短片的質素和議題都顯得不太嚴謹連貫,其中甚至有短片會給人看到有刻意賣弄導技之嫌,弄得整個觀影感受會產生水土不服的情況。不過,多虧其他導演的功力,觀眾仍可隨著他們導筒穿梭香港不同時代的風貌之餘,還能感受他們各自對香港這片土地的思念與情懷,意識形態鮮明且獨特,故若稱之為「給香港人的情書」也絕對不為過,值得推介。



說到最近期的段落式電影,大抵可追溯到三年前的《夜香·鴛鴦·深水埗》(2019),當時正值本土主義的崛起,給觀眾再次留意到這類小型格局電影之野心,連帶本片則可說是前者格局的大規模提升,皆因其特意邀請七位舉足輕重的香港導演(原定八位,途中吳宇森因身體抱恙而退出拍攝)以抽籤形式負責不同章節,使得每段劇情都盡顯功架,以下將會嘗試逐段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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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功》:久違的獅子山精神

說實話,這段由洪金寶操刀的故事乃屬導演對自身經歷的追憶,縱然有過不少讓人目不轉睛的高難度動作鏡頭,可若對比其後六個故事的深度,本作或許會有些少失色。全段記述導演年少作為「七小福」成員跟師傅于占元練功的故事,選角亦用上兒子洪天明擔任要角,戲內戲外都充滿傳承意味。那管台詞對白不多,其故事空間都會給人憶起50年代香港治安不佳而出現的天台武館狀況。此外,片段描寫各子弟練功期間的多個行徑,一方面帶出典型香港人滑頭滑腦的性格,也展現他們刻苦勤奮的心態,抒發了久違獅子山精神的特質,是全片不俗的序幕。

《校長》:狹窄廣度的人文情懷

相比其他故事,這段不論時間跨度或是製作預算都顯然較強,而導演許鞍華也繼續施展自己書寫人文情懷的本領,故不難察覺片段蘊含極強導演風格。善長撰寫大城市小人物的導演,這次借香港60年代於徒置大廈天台設辦小學的歷史,描繪一名老校長在其教育生涯上跟女老師「曇花一現」的相處經過,並通過拼湊不同的回憶片段,帶出王老師花樣年華的悄然消逝,既是懷念自身的青春歲月,也是作者懷念香港當年仍然充滿希望的互助精神。然而,縱使片段實而不華,但礙於片長只有15分鐘左右且敘事幅度過於豐富的關係,以致每個場景都流於走馬看花,更讓部份情節看起來過於急促,未能有效把影片情感直入觀眾心坎裡面,實屬可惜。

《別夜》:故弄玄虛的互文對讀

由於吳宇森的缺席,導致本片有關70年代的故事被騰空,觀眾轉眼間就來到譚家明導演所形塑的80年代背景。劇情講述那時百物騰貴的社會,市民普遍因為經濟起飛而開始對物質有一定需求,卻又同時因要面對即將來臨的主權移交而手足無措,因此短片就從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葉嘉琳和余雁飛來帶出當時香港與英國的緊張關係。延續導演《#烈火青春》(1982)的餘溫,故事把片中男女之間的性慾與愛情代表城市無法躲避的命運泥沼,更以大廳的凋零和雁飛之睡房表現港人面對「移民潮」離散的不安與無力感,可見的確充滿互文性。不過,導演把眾多元素安放在資源有限的空間裡,換來只有角色無病呻吟的哀號,實讓人有感過度賣弄罷了。

《回歸》:無比窩心的驚喜之作

頭昏腦脹過後,我們旋即來到90年代的故事氛圍。年老的武師爺爺終日沉醉中國功夫,一天因為孫女的拜訪而時常與其產生文化衝突。驟眼看來就是老調重彈的「世代隔閡」故事,所幸是導演能夠巧妙將兩代的文化磨合帶出港人90年代從「移民」到「回流」的樂觀心境。其中元華和林愷鈴的可愛互動緊扣片段的兩代情懷,更因為這種窩心氛圍使我久久都未能猜想故事其實就是出自袁和平之手。作為90年代其中一位在荷李活打滾的武術指導,相信導演在短片都注入過不少思鄉情緒,配合結局溫暖的處理,為全片添上淡淡然的甜蜜情緒。

《遍地黃金》:城市的貪婪與恐懼

撇除移民恐懼、外國回流,那些選擇留下來的港人都會找到彼此的生存模式。故事描寫城市在千禧年的金融環境變遷,講述三位投機的年輕人如何在不同年代的股市樓市中尋找致富渠道,順道窺探一下城市近年的風雲色變,凌厲之舉簡直就是杜琪峰的拿手好戲。有評論紛紛表示片段具有導演《奪命金》(2011)的色彩,自己卻覺得杜導有意借這些歷史事件來帶出香港人對「貪婪」和「恐懼」的錯摸,尤以中段聚焦市民因沙士襲港弄得人心惶惶,加上女角一句嘆息就勾勒出城市被恐懼支配的癥結所在,輕輕幾筆就概括整個千禧景觀,足見導演寶刀未老。

《迷路》:因盼望而迎來的焦慮

港人90年代經歷移民潮,千禧年又出現回流潮,那麼到底我們在這零星的數十年間又產生怎麼樣的思緒呢?早前看到袁和平〈回歸〉章節中看到回港人對城市的盼望,是次已故導演林嶺東所撰寫的章節則以一個多年沒到中環的回港父親,在夾縫中輾轉半天迷路的劇情來側寫香港發展史,而這段也是歷史資訊與內容並重的感性故事。以暴力寫實風格著稱的林導,其遺作竟然展現出其柔情一面可謂極具文藝感,筆下父親對城市的憶念也不落俗套,成功說出富有起承轉合的故事之外,亦道出帶點唏噓的情愫,意外成為本人在全片中最滿意的作品。

《深度對話》:既是荒唐也是真實

經過徬徨、盼望和焦躁的進程,全片終章落在這段看似胡鬧的故事上。猶記得早前映後談有觀眾質疑片段有否依從規矩拍出時代背景的香港故事,自己卻認為片段之荒唐正好反映現今香港的真實。據知,導演徐克當時抽到他不想拍的年代,就索性將故事放置在架空時代上,並在這個白茫茫的精神病院裡的對談中諷刺香港回歸後引發的價值觀衝突、以及身分認同感的錯亂。當醫院因大火而燒毀所有醫療紀錄,我們又能明確分辨醫生和病人嗎?當曾經輝煌的歷史都被刪改和消除時,港人又能明確判別是非嗎?結果,嬉笑怒罵其實就在揭示香港的命運了。

總而言之,若談及到影片誠意和心思,《七人樂隊》不單成功引起共鳴,其描寫方向都不致流於坊間批評「賣弄情懷」的指控。從影片的英文名稱「Septet」所見,一個樂隊最講求團結合作精神,因而樂見這個龐大陣容能有一次可聚首拍攝享有共同訊息的影片。正如片初洪金寶一句:往事只能回味,身處多事之秋的香港,既然碰上難得一遇的鼎盛陣容,倒不如就好好沉醉在這七位藝術家建構出來的幻想國度,或者日後又會有更深的體會呢?

作者:阿T
設計:阿T
素材:《七人樂隊》@mediaasia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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